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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為一個有四百多年歷史的港口,這裡在歷史上曾經是遠東最繁榮的商埠之一,是十六世紀後期海上絲路貿易的樞紐。

有一兩百年歷史的建築隨處可見,二樓的外壁上布滿了黑褐色的青苔,石膏壓的房檐上的雕塑和木窗上的彩色玻璃都因歷史悠久而蒙上了厚厚的塵。一樓卻是霓虹閃耀,櫛比鱗次地開著各式酒吧,裝修和設施都很現代。走在這樣的地方,不單隻建築物讓人有時光倒流的感覺,單是同一棟樓,低頭和抬頭,就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時代,給人的感覺相當奇妙。

會在這裡進出的人魚龍混雜,大多數是港口裡停泊的航船上的海員,還有從內地、香港和東南亞來的各式各樣的人。海員大多總喝得醉醺醺,在一個酒吧又一個酒吧間尋一段可共一夜得艷遇。其他懷著各式目的,帶著各樣表情,大多低調不願讓人注意。

一位身材姣好的美女在兩個黑西裝隨扈的陪伴下從後門走進音樂聲震天的酒吧。她身穿黑色緊身連衣皮裙,腳踩高筒鉚釘靴,拎著漆皮包,識貨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上穿著所費不貲,但是一般人認知中來到這種地方的女人不是毒販就是妓女,沒有人會過多猜度她的身份。

她走進一間包廂,關上門嘈雜聲終於消退不少。陳雯妮坐在沙發上翹起腿點燃一支細煙,沙發另一端的兩個男人看起來不是善良之輩,她卻不忌憚,似笑非笑地開口:「老K和瘋鹿。如何,你們暗中觀察了那麼久,知道那是什麼人了?你們在傅家的船上做事也知道傅總的身份地位,她的密友總不能差到哪裡去,你們沒興趣?」

被叫做老K和瘋鹿的人面面相覷,一個留山羊鬍子的高瘦男人說:「家產是豐厚沒錯。不過這地方有錢人多如牛毛,那兩個人也不是最有錢的,我們真要幹什麼事還不如找家業最大的下手。」

陳雯妮笑:「你們的問題,恐怕不是錢的解決的吧。你們私下吃了義大利黑手黨的一船軍火,運到英國的時候卻被黑吃黑,最後軍火被警察查扣不算,還同時得罪了義大利和英國兩邊的黑幫。現在他們四處通緝你們,以為僥倖逃到澳門來就相安無事了?」

坐在角落裡的男人身材高大,他的臉上留了許多鬍渣,眼睛因為醉酒泛著紅絲,他有種特別的頹廢氣質,加上深邃的五官,是個長相俊美的男人。他的聲音沙啞:「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我不單隻知道這件事,你們想在澳門找錢,這幾晚輸了不少吧,一晚輸千萬港幣的滋味如何?你們在船上干一輩子也還不了。我能知道,我就能解決你們的事情。怎麼樣?」陳雯妮就像一個等魚上鉤的人。

「你想要我們做什麼。」高瘦的老K性子急。他們四處遭追殺,只有酒精,賭博和女人能稍微安慰他們,最近欠下巨額賭債,這個娘們恐怕是早就盯上他們了。

「那就看你怎麼做了。」陳雯妮伸手直指瘋鹿,「何茉憂你不會不知道吧,想辦法讓沐緋煩,讓她膩,讓她受不了你這種下等人和你那下等人生的女兒!然後讓她徹底的把何茉憂和你趕出她的視線,無論用什麼方法!」

「哈!瘋鹿原來那個是你的種,竟然成了有錢人家的小姐,我們發財啦!」老K拿起啤酒瓶和瘋鹿一碰:「幹了!我們的運氣來了!」

「乾杯。」陳雯妮的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那個坐在角落裡和老K乾杯,然後大口灌酒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作為一隻很難得才有機會吃飽了才上來蹦噠滴小貓

若若今天甚是欣慰,咧嘴笑

唯一可惜的是轉圈圈不能吶,飽飽~

繼續翻肚皮躺在屋頂上,

四爪攤開,親親們~來支花花~

親親們~來支凍檸茶~

親親們~來把小扇子~

小貓眯眯眼,各種愜意狀 沐緋坐在辦公室里一頁一頁翻一份私家偵探提供的調查報告。報告里的男人這一生只能用放蕩不羈來形容,從海員、毒販、軍火商之類的冒險性職業到政府臨時僱員之類的安穩工作都做過。有發達過,也有窮困潦倒的時候,一生漂泊不定,至少在十個以上的國家生活過。

從報告上附的照片來看,這個人確實天生一副好皮相,高大俊美,有種獨特的頹廢氣質。難怪這麼能吸引女人,沐緋隨手翻了附在後面的一長串獵艷名單,可是最特別的是,竟然沒有查到他曾經結過婚。蓉姨曾說茉憂的父親在她沒出世之前就離開了,這個男人在三十年前確實在澳門呆過一段時間,可是關於蓉姨和茉憂的事情在他的資料里半點也沒有體現。

雖不能有明證查出來他是茉憂的父親,不過沐緋卻能看出七八分——茉憂同時遺傳了這個男人和蓉姨的好相貌。

沐緋擺擺手,沒有抬頭:「報告放在我這裡,你先出去。」

送報告進來的秘書一直站在辦公桌旁邊,臨走之前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沐緋小姐,有一句忠告不知道該不該講。院長換屆馬上要開始了,現在時期很敏感,你個人的私生活也許也會成為被家族中長輩攻訐的工具,到時董事會很容易因此不信任你。你讓我調查的這個男人是個黑道份子,如果和他有任何瓜葛,恐怕事情會更複雜,這對你很不好,你……」

「不用多說了,我自有分寸。」沐緋沒有繼續聽下去。

這段感情是艱難的,又有誰會比她感受得更深刻。會經歷痛苦,會被質疑,會被反對,又有誰比她更清楚地預見到。她和茉憂經歷了最沉痛的痛苦,失去了至親背負愧疚的痛苦,6年來幾乎毀滅她們之間二十年共同成長培養起來的愛情甚至親情。每一個人的感情都不是容易的,特別是她們之間超越世俗的感情,又怎麼能期許人人都能接受理解。

許多年以前她還太年輕,父母的不能諒解,是她心頭最大坎。可是這麼多年以後,她既然選擇了回來,就絕不再拘泥別人的想法。那年,爸爸說她不懂得「家人」這個詞代表了什麼,不懂得需要擔負起的責任。或許真是如此。所以她的怯懦讓她逃離茉憂,可她的心從不曾有一天安定過,就像一片在水面上漂浮的葉子。直到她回來,那天中午在對街透過花店的玻璃櫥窗看到茉憂的第一眼,她才有種夢中驚醒的感覺。

彷彿她從未離開。6年的種種就像一場一晃而過的夢,而茉憂才是真實。

茉憂不會知道,那天她在烈日下痴痴地看了她多久。

她不能沒有茉憂,不用去探究為什麼,這世界上,總會有這樣的一個人,讓你無論如何也不能失去。茉憂是她生命中的寄託,是她唯一深深眷戀的存在。那麼多年了,早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就緊緊綁在一起,密不可分。

因此和她說因為醫院的事情所以不可以和茉憂在一起的話那實在是太可笑了,她不認為有什麼可談的。包括這個男人,如果他的出現會給茉憂帶來半點不愉快,她也不會容許。

晚上九點整,沐緋做完一台大手術剛洗完澡出來,就聽到手機一直在響。是一個陌生的號碼,沐緋馬上有種第六感——是那個人。她還沒去找他,他卻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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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緋將車停在很遠的地方然後步行走進港口邊的一片老房子。葡屬時期,這裡是眾多漁民,水手和黑幫份子雜居的貧民窟。這裡的房子一間間無序地搭建,又矮又窄,現在大多廢棄,或成為一些小貨輪的臨時倉庫,一到了晚上,黑漆漆的。

沐緋循著地址推開一間兩層的紅磚砌成的平頂樓,房間里亮著一盞昏暗的白熾燈。沐緋用手稍擋擋光,燈泡下站了一個人,雖然他臉上滿是鬍渣,但是仍能從他高大的身材和端正的五官中認出來。

「陸家傑,人稱瘋鹿。」沐緋壓低聲音緩緩地說:「我來不代表我相信你的話,我來是告訴你,不管你是什麼人,不管你想要什麼,你離我的家人遠一點。」

「你真的敢一個人來。」陸家傑聲音很好聽雖然現在因醉酒有點沙啞:「你來了,就代表你已經相信我的話。」

沐緋嗤笑:「坑騙拐騙之輩。你拋妻棄子,連孩子是不是你的,是不是出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連自己都恐怕不能保證,又怎麼敢叫我相信。你這樣的機會主義者,不值得信任。」

「那是我的女兒。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了,那張臉,長得多漂亮……何況,這是何靜蓉告訴我的,她臨終前——」陸家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蓉姨!」沐緋心臟狂跳,「你說蓉姨!你見過她?什麼時候,在哪裡!你在英國……你騙人,警察說我爸爸和蓉姨當場就……你根本不可能——」沐緋激動得上前揪住陸家傑的衣服。

陸家傑身材高壯,細瘦的沐緋對他來說就像小鳥一樣,他大力推開沐緋高聲說:「我當年是皇家救援隊的臨時僱員!何靜蓉是我救出來的,她彌留的時候,我就在場。」

「蓉姨……蓉姨!」沐緋捏住拳試圖穩住找不到一點力氣的身體,她沒有想到會得到這樣的消息,當年的事現在有了新的發現,太讓她震驚了:「她說了什麼,她臨終前對你說了什麼……」

「她當然說了什麼。關於她的女兒們……」陸家傑像是早把沐緋的反應算在預料之中,好整以暇地點起煙露出淡淡的笑意,說得似是而非,吊起人的胃口卻又不透露你最想知道的東西,他是老江湖,很懂得怎麼從別人身上榨取最大的好處。

「她生命的最後十分鐘,在場的救援隊員沒有任何人知道她是誰。只有我,這世上只有我,是唯一一個最後見過她的人。」


沐緋畢竟不是普通人,別的人遇到這種事可能陷入不知所措,但是她生在大家族裡自小受到精英教育,而且這幾年的歷練讓她為人處世的能力早不同一般。短暫的措手不及以後,她冷靜下來,抹去臉上的眼淚,語氣冰冷:「告訴我詳情。如實告訴我她說的每個字。你想要多少錢,我可以給你。」

「何靜蓉對我說了女兒的事情,想知道嗎,她還對我交代了後事。她對我說的就是讓我帶走何茉憂,我女兒不能給你一個女人糟蹋。我告訴你,我要帶走她。」

「我不信。」沐緋聲音低沉得沙啞,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樣痛,雖然她決不可能相信,可是一想到這個男人說的話……想到有可能失去茉憂……

沐緋一字一頓地咬牙說道:「蓉姨不可能說這種話。她到底說了什麼。」

「別和她啰嗦。」這房子還有別的人,一個乾瘦留山羊鬍子的男人沿著磚砌的樓梯從二樓下來,「瘋鹿,先叫她給錢,沒錢你和她啰嗦個屁!」

「你懂個屁,我們是要人,你忘記了!」陸家傑低聲斥責老K。

「人我們也要,錢是現在最緊要。」老K對沐緋努努嘴:「喂,你不是想買瘋鹿的話嘛,給我們準備一千萬,我們告訴你。」

這種人如此令人生厭,沐緋偏偏又是最吃軟不吃硬的人,陸家傑和老K的每句話,每個態度都惹惱她了。沐緋寒著臉,怒意忍耐至極限,冷冰冰地撂下話:「你們做夢!你們不怕死的,敢靠進我的人半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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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沐超過凌晨了都沒有回來……

茉憂從呵欠連連地躺下,等到坐在床上看書消磨等待沐緋的時間,再等到坐立不安地頻頻開窗眺望樓下有沒有出現她的身影。

沐沐即便是再忙也從沒超過凌晨了仍不回來,她打了電話,發了許多條簡訊,也給沐沐留了言,但是始終沒有她的消息。茉憂穿著睡衣坐在床上,雙手抱在膝頭,是那樣恬靜安逸,氣質荏弱。如果不是她緊蹙的眉頭,任誰也很難發現在她安靜的外表下那顆慌亂擔心的心。

突然客廳細微的開門聲響在這安靜的房間里顯得那麼響亮。茉憂下床,赤腳踏在地毯上走出客廳,看見沐緋的一瞬間她一口氣松得竟然有種想哭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莫名地哭泣了。茉憂細軟的聲音聽起來嬌嬌怯怯的:「沐沐~」

沐緋凝望了茉憂一眼,沒有什麼表情,神色卻非常複雜,眨眨眼,沒有多說什麼,直接推開卧房的門進了卧房的浴室。

沐緋平安回來了,茉憂本該完全放心下來。這人晚歸不說,回來了還一言不發,要換了別人早就要發飆了。可是茉憂不是別人,見沐緋這樣,心裡只想到擔心和心疼,心想沐沐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

猶豫了許久,還是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為沐緋準備好換洗的衣服,推開門進了浴室。

作者有話要說:曾經有一個沒潛水滴親親蹲在我面前,

我沒有向她求花花,

等到她從此潛水的時候我才後悔莫及,

人世間最滿地打滾的事莫過於此。

如果河蟹大神能夠給我一個再蹦噠一次的機會,

我會對親親們說三個字:

求撒花~

如果非要問俺想要多少,

我希望是……一萬朵~

星星眼賣乖狀~ 沐緋本是請假在家裡休息,不過她是個閑不住的人,下午去了醫院,還是做了一台長達6小時的手術,加上前後忙碌的時間,直把沐緋搞得頭暈腦脹。並且這頭暈腦脹還真不是錯覺,回到家以後睡到半夜的時候茉憂發現她不停地冒冷汗在床上翻滾。拿體溫計一量體溫,沐緋正發著低燒。

茉憂給她喂水喂葯,體溫一時難降下來,折騰了許久沐緋沒那麼難受以後才在藥力的作用下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茉憂就醒來了,沐緋睡得不舒服也早早就醒來了,揪著茉憂的衣服不肯放手。好在茉憂性子溫和而且耐性極佳,坐在床邊哄沐緋:「我打了電話給醫院,院長會安排醫生過來,這中間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我出門買點東西回來給你煲粥,,你再睡一會,等睡醒了我就回來了,醫生也來了哦。」

「那你還要不要開花店。」沐緋沙啞著聲音問。昨天她休假在家,茉憂卻仍然去了花店裡忙碌,所以她才會也在下午銷假回醫院工作的。她現在必須要隨時適應……茉憂不再以她為中心,不再無時無刻都要和她呆在一起,不再事事圍著她轉。

「唔,大概要,下午晚一些,沐沐睡了我再去。」

「不許去!」沐龍又開始暴暴了,一副就要暴走的表情。


「你一直都不是這麼說的耶~」茉憂笑著只把她當無理取鬧。沐沐不是向來都不遺餘力鼓勵她多忙,努力將注意力發散,多開闊圈子。不可以總活在自己封閉的世界中,不可以把所有的寄託只系在一個人身上……

「我不管……」沐緋抱住被子牽緊茉憂的手,暴龍噴火不好使,立馬轉成傲嬌無辜狀:「而且人家今天生病了……」

「呵~我快去快回,今天專門只陪你好不好。」茉憂對沐緋始終還是那個百依百順對茉憂,從來沒有改變過。何況面對這樣的沐沐,她怎麼能開得了口拒絕呢。

茉憂出門以後,醫生來得意外地快速,不一會沐緋就接到社區保安的內線電話說醫生來拜訪了。沐緋爬下床打開門,神情一斂:「怎麼會是你過來。」

陳雯妮手提一個醫療箱走進客廳來露出一個矯柔曖昧的笑:「現在正是最忙碌的時候,不是我,誰能這麼緊張你馬上趕過來呢。」

「要不是你沒安好心,我保證會一直舒舒服服的。」沐緋沒好氣地往卧房走,繼續攤在床上。

陳雯妮雖是受萬千寵愛的大小姐家裡人會把好東西都給她,但是她本人也一向很懂得用手段來獲取她想要的東西。先是她來告訴她茉憂的爸爸出現,沒過幾天陸家傑就找上門來,這件事情只要一想想就和陳雯妮脫不了關係。沐緋因此對她真是沒好氣,嫌她多事了。

陳雯妮掛上聽診器,熟練地給沐緋量體溫、看眼臉檢查舌下,一邊聽聲音一邊說:「肺沒有雜音,喉嚨沒有炎症,就是體溫太高,應該是應激性的發熱。自己當醫生的,燒了一個晚上了怎麼也不知道採取措施退燒。」

「嗯哼。」退燒容易也要看她想不想退啊。

陳雯妮看得百般不是滋味,心裡又嫉又恨:「Faye,她有什麼好。一段陳年過往的感情,撿起來不過是勾起你以前的痛苦,否則你為什麼到英國去。不能幫助你半分,現在這個女人會給你帶來無盡的麻煩!」

「wendy,即使沒有她我們之間也早結束了。茉憂是我這輩子最親最想要的人,我們在一起經歷了很多,從我剛懂事起,就像在一起了一輩子。」只除了那在英國的六年,現在想來真像是在做夢。沐緋閉起眼深吸氣。

「你可以繼續將她當姐姐,這幾年來她已經不是你的戀人了!你第一次手術失敗傷心失意的時候她在哪裡,你在非洲被部族仇殺的暴民綁架的時候她在哪裡,你被登上醫學雜誌喜悅興奮的時候她在哪裡,是我,都是我!」陳雯妮講到以前激動得歇斯底里起來。

「wendy你別激動——」可是沐緋的話沒有說完,沒防備冷不丁地陳雯妮摟住她的脖子吻她的唇。

試過被人摟住脖子的人就會知道,即便是用勁也很難一下子把別人推開的,沐緋伸手推拒在陳雯妮的肩上,把臉偏開一邊:「wendy你太*份了……茉憂?!」

沐緋的心猛然停跳一拍。茉憂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房間門口,也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她掙扎坐起來,拿開陳雯妮放在她身上的手,沐緋擰起眉:「你走,你馬上出去。」

真是一個攪局的!

陳雯妮看見茉憂,不理會沐緋憤怒的表情,反而笑得像個驕傲的勝利者。她收拾好東西對茉憂冷笑著說:「從名義上說,你和Faye還是姐妹,事情傳出去不僅讓人看笑話,連你們那死鬼父母都要跟著你們被笑話。把妹妹給帶上床,父母不會同意吧,你怎麼好意思,不害臊!」

茉憂的神色平淡,似乎沒有因為眼前這一幕受到影響,也不因為陳雯妮的挑釁而變臉色。默默地站在門口側側身,肢體語言的意思很明顯,就是送客。

陳雯妮剛走,沐緋就皺著眉走到茉憂身邊:「小憂,我也不知道怎麼會是陳雯妮過來,她只來幫我量了體溫打針,剛才——」

沐緋眉頭皺得更緊。沐緋討厭現在這種場景和這種對話,她是個很驕傲的人,要求別人對她全然的信任,現在這番像是做辯解的話,讓她又挫敗又生氣,她見鬼的為什麼要為子虛烏有的事情歉疚。

茉憂輕啟雙唇,嗓音溫涼似水:「沒關係。沐沐,我沒有在介意。」那樣淺笑著的平靜的語調,真的不是故作鎮靜出來的,就像夏日裡澗澗流淌的山泉,清亮透明,天然得沒有半點虛假。

沐緋張嘴,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要說什麼了。茉憂總是能用這樣略帶羞怯的溫柔態度瞬間收服她,每每當沐緋急沖沖的就像一隻馬上要噴火的暴龍,面對這樣的茉憂結果火沒噴出來,嘴一張,吐出來的,只有一團煙氣。

解釋讓她氣惱,茉憂這樣平靜溫柔的態度,無需她解釋,她更氣惱。

一路尾隨茉憂緊了廚房,沐緋坐在餐桌前看茉憂安靜地忙了一會,抓抓頭髮:「小憂,剛才……陳雯妮說的那些話,你不要去在意。」

茉憂打了杯獼猴桃汁放在沐緋面前,斂下眼坐在她身邊,輕聲說:「她說得也不算錯。沐叔叔和媽咪,並不贊同我們間發生的種種。過去的幾年我經常在想,即便是沐沐沒有去英國,我們之間或許也不能維持以前那樣。這段感情得不到父母的認同,即便我們再怎麼努力,也再得不到媽咪的一句祝福。是我那時太膽小,太不懂事,如果不是我的執著,如果不是我放棄愛上你,或許也不會讓沐沐失去沐叔叔,或許也不會讓沐沐孤零零地在英國受那些年的酸楚。」

「小憂……」沐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你怎麼能這麼想……」

一直以來……她把父母的意外離世怪責在自己頭上,當年為了難以承受的內疚,她心碎地逃離這裡,去英國為了讓自己更強大,也為了完成父親對自己的期待。這些年過去了,她成熟了,漸漸從當年的執念中走出來——當時的她太難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她只有把那種痛苦怪責在某個人的身上,怪責自己,化成內疚,她才能有力氣生活下去。

她竟然忽略了,茉憂是比她更敏感嬌弱的人,她痛,或許茉憂感受到的更比她痛百倍。柔弱的茉憂,善良的茉憂,默默地把痛苦放在心裡。不單隻把對父母的內疚放在心中獨自消化掉,甚至連對她的心疼,化成對自己的責備,也一直放在心中。

沐緋莫名地有些恐慌,雖然她總是表現的強勢,彷彿茉憂的一切都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是誰能對感情確定呢,即便是她對茉憂,也會害怕抓不住茉憂的心。


「小憂,我愛你,你愛不愛我。」沐緋再一次問同樣的問題。上一次……茉憂沒有回答。

茉憂沉默了一會,然後抬起頭來帶著寵溺的笑容,伸手順順沐緋頭上那被她抓得亂七八糟頭髮,聲音輕柔地說:「愛呀,當然愛呀,沐沐是我的親人。」

沐緋眨眨眼,努力地把泛出眼眶的淚給眨回去。她要的不是這樣的答案。為什麼心會那麼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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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次不那麼讓人愉快的談話,兩人間的事情真是糾結得說也說不清。茉憂為沐緋做好飯,她吃了幾口便停下筷子說吃不下,然後一頭鑽進書房去了。茉憂也不好打擾她,收拾好餐桌以後把家裡各處也收拾打掃一番。

安安靜靜地做完這些,也竟然到太陽下山的時候了,不知不覺地就消磨了一個下午。實在沒事做了,茉憂拿了本素描簿坐在陽台上畫畫,下午的陽光金黃金黃的,正好從這南北朝向的房子側面穿過,暑氣不重,顯得很舒服。

茉憂偶然間抬起頭的時候,發現樓下停了一輛紅色的小福特,定睛一看,車尾的地方還站了個人正在朝她揮手呢。一見到茉憂在看她,那人更興奮,又跳又揮手和茉憂打招呼。

茉憂捂嘴笑起來。這不是歆妍家的小鼠鼠嗎,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下了樓,只見曉楊興沖沖地迎上來:「茉憂姐姐。」

茉憂笑問:「曉楊,你是來找我的嗎?」

「呃,對啊~」曉楊摸摸頭,在十幾層樓下都能叫到她要找的人,興奮過度,一下子倒忘了她來找茉憂幹什麼的。

「哦哦!」想起來了!曉楊轉身跑回車子里,抱出一大束新鮮的綠玫瑰,「我買花花。」

「買花?」茉憂看著自己店裡的花,今天她沒去開店呀。不過有時候帕麗斯急著用花,經常會自己開門進去把花搬走,大概是她又只記得開店,不記得幫她把門鎖上了吧。

不過曉楊想要花,自己拿就是了,居然還找上門來。茉憂再次笑起來,歆妍的這個小楊子還真是老實得可愛:「曉楊你拿那麼多花,要送給歆妍嗎?」